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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示:本文系新华网2013年07月23日发布。
89岁,是一幅长长的人生画卷。黎介寿用他的赤诚在画卷上书写辉煌。而又是怎样的信仰,点燃他心中那份赤诚?记者问黎介寿:“您认为,人最重要的品格是什么?”他脱口而出:“忠诚与爱。”
1 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,这是我多年来的强烈愿望。”这份入党申请书,黎介寿写于1978年12月。这张泛黄的纸张,是黎介寿一生坚守信念、追求真理,用忠诚与爱点亮人生的见证。
上世纪60年代,他被下放农村改造,仍然利用劳动间隙,走村串户为乡亲们看病,一次,他到老乡家里吃“派饭”,三两口扒到碗底,发现竟“窝”着两个鸡蛋,眼泪顿时夺眶而出,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,很多老百姓还靠榆树叶、玉米芯充饥,两个鸡蛋多金贵。这份朴实的真情,让他感动一生。
正是对党的忠诚,对百姓的挚爱,使他不断攀登风险,成为业界翘楚,成为苍生大医。
2 1949年,南京解放前夕,黎介寿走到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抉择关口。那时,他在“国民政府南京中央医院”当实习医生。姐姐、姐夫从上海拍来电报,准备带母亲前往台湾,要他赶到上海见个面。
黎介寿少年丧父,是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。相见那一刻,母亲搂着儿子舍不得松手,儿子跪在母亲面前禁不住泪流。心里难受归难受,可他早已打定主意留下来。
第一次接触党和人民军队,那幕场景让黎介寿终生难忘。1949年4月23日清晨,他推开窗户一看,只见中山东路马路两旁,睡满穿着单衣、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。而医院内,没有一个解放军战士!这跟几天前还在住院的那些打人骂人的国民党伤兵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种为新中国建设出力的愿望,在黎介寿心里扎下根。1949年底的那个冬夜,他辗转难眠,凌晨起来一气呵成写好第一份入党申请书。然而,由于是中正医学院毕业的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”,一直没得到批准。
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。黎介寿担任副队长,带着医疗队奔赴朝鲜前线。看到很多战士伤口还没痊愈就要求回前线,他更加坚信:跟着这支队伍走,选择不会错!
然而,人生常常不是一马平川的直路。“文革”期间,黎介寿被当作“反动学术权威”撤销科主任职务,关进牛棚,后来又下放到皖西农村改造。但他对党的追求从没停止过。他写了多份入党申请书,由于特殊年代的原因,都没能如愿。
在那个极度缺医少药的年代,很多老百姓都是小病扛着、大病等死。黎介寿白天下地干活,晚上偷偷给乡亲们看病。也正是在那个年代,他开始钻研肠道疾病治疗事业。
他订了外文期刊,白天不敢看,深夜在昏暗的灯光下偷偷地学。时间久了,周围老百姓都知道这里有个看“洋文”的大夫。
一次,他从一本外文杂志上看到一篇静脉营养的文章。肠外瘘患者能不能进行营养支持?这像火花一闪而过的灵感,被他紧紧抓住。
1978年,收音机里传来激动人心的消息:“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一部分”。1979年3月,黎介寿站在党旗下,举起拳头庄严宣誓。为了这一刻,他整整追求了30年!
“是党和人民培养教育了我,我的幸福感全部来自于为党和人民努力工作。”一个经历新旧两个社会,阅尽沧桑的老人,眼神是这样的坚定、清澈。
3 改革开放以后,中国的发展迎来春天,黎介寿也迎来人生的第二个重要转折。他再也不用偷偷阅读外文专业资料,再也不会因为没有实验仪器而愁眉不展,他的医学研究事业走进春天。
“别让时间悄悄溜走。”黎介寿对自己如此,对学生也是如此。1987年,他在医院办起“短学制”培训班,要求学生全身心投入学习。他的大弟子李宁一听说医院礼堂上映电影《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》,托人弄到一张电影票。可电影刚开始,只见银幕下方跳出一行大字:“请李宁速回!”原来黎介寿发现了他的行踪。这事对李宁触动很大,从此他潜心钻研临床医学,成长为中华医学会肠内与肠外营养分会主任委员。
黎介寿心中有个信念:爱国是事业的基础,医生和医术无国界,但医学家是有国籍的。年轻专家李幼生博士收到国外医学机构邀请,一度想出国搞小肠移植。黎院士告诉他:“东方人与西方人的肠道疾病发病机理有较大区别,你在亚洲人肠道疾病研究上已有一定基础,立足国内才有更大发展。”李幼生茅塞顿开,经过5年努力,终于攻克“肠移植供体取肠保存”这一难题,填补国内空白。
这些年,黎院士看到一些人出国就忙着申报绿卡,感到非常痛心。他常教育学生:“一个医生,如果不能用学到的技术为祖国和人民效力,本事再大也有人生缺憾。”
4 “没有大爱,难成大医。”这是黎介寿恪守的从医信条。
在那幢他守了60多年的普外科大楼里,他完成手术21000多台,把万千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。
1991年,在南昌参加会议的黎介寿,接到家中有紧急手术的电话通知,决定赶回南京。可当天飞往南京的航班已无票,火车票也已售完。他急了,让弟子做个求票的牌子举着:“一位危重病人正等待医生手术,急需一张返南京的车票。”
一个多小时后,他们终于登上火车。经过13个小时的颠簸,年近七旬的黎介寿下车后直接换上手术服,走上手术台。
他常告诫学生:“如果你从来没有解决不了患者的病痛,就食不甘味、夜不能寐的经历;从来没有过半夜三更打电话到病房,询问患者病情的经历,你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。”
当了院士后,有人劝他说,少往手术台上站,弄不好会影响院士名誉。黎介寿听了笑笑,89岁高龄的他如今还是坚持每周上两三台手术。他看重的是病人的生命,而不是院士的光环:“让病人得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。”
本报记者 沈峥嵘 陈月飞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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